ROUTE 1 - SEISHO BY-PASS

夜的邊緣漸漸褪去，天空的下方透著淡淡的藍。

國道一號・西湘 Bypass。這條直線，是由海的呼吸所構成的。我將呼吸配合著油門，背脊貼合著方向盤。心跳是節拍器。指針，是我的盟友。

海潮的氣息，從車窗的縫隙滑溜進來。後視鏡中，東京的燈火靜靜地遠去消逝，而前方劃著一條筆直的地平線。那是黑夜與清晨同時並存的時刻。我很擅長應付這個時間。「平順穩妥，盡在掌控。」昨夜歌詞裡的一行，不自覺地在內心深處播放了起來。

直線持續著。帶著些微的坡度、些微的彎曲。白線是音符。我的右腳，精準地唱出那些音符。沒有離合器。換檔撥片發出短促的聲響。轉速表的刻度，宛如線香煙火的火花般細緻地跳動著。

晨曦的紅霞溫暖了我的背。紅色的敞篷車偷拈了一把天空的顏色，在引擎蓋上染上一抹淡淡的光彩。我默默地點了點頭，再進一檔。在海浪聲的應和中，混入了渦輪輕細的口哨聲。

出口的彎道，總像推銷般來得突然。護欄以一種彷彿在說「就是現在了吧」的角度，在眼角餘光中逼近。因為我很認真，所以對於邀請都會禮貌地回應。打方向盤，反打，將微微打滑的車尾拉回正軌。三圈半。世界展示了三次半同樣的早晨，然後再次合而為一。牆壁逼近到能說句「你好」的距離，接著禮貌地道了聲「再見」便離去。

吐出一口氣。節拍器依然沒有停止。儀表板既不誇獎我，也不責罵我。只是公平地指向下一段直線。

……就在那時，我發現了。臀部，涼涼的。

一開始，我以為是海風的緣故。接著，我怪罪給座椅的顏色。第三次，我試著推託給看不見的霧氣。然後在第四次，我想起了昨晚的自己。瓶子的蓋子。轉了半圈，停下來的聲音。

我認真地進行驗證。腳邊的腳踏墊上，有個像緩慢行星般的圓形陰影。裙襬上，傳來一股意志堅定的冰涼。「是白色的嗎？」。不對。是透明的。當晨光灑落，那抹透明閃爍著漂亮的光澤，更增添了幾分說服力。

已經沒有什麼好忍耐的了。腦海中的廣播，變得格外清晰。去便利商店繞一趟的選項，已經消失在地圖之外。我笑了，直視著前方。認真地笑了。海是藍的，天空也是藍的，直線是無色的。既然如此，我就以全油門的透明繼續前進吧。

晨曦的紅霞在背後推著我。西湘的盡頭逐漸逼近。我只打了一次方向燈，便滑入通往山區的車道。海潮的氣息逐漸淡去，綠意的芬芳變得濃郁。從這裡開始，是白色的篇章——是霧？是溫泉？還是那道白煙呢？哪一個都好。每一個我都想要。因為我是個天然呆，所以對這一切都能點頭接受。

換檔撥片再次發出短促的聲響。腦海裡的節拍器，向前趕了半拍。我重新握緊方向盤，將車子送進山路的開篇。來吧，箱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