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OUTE 1 - HAKONE (steam mix)

駛出西湘的盡頭，路線折向了山區。

國道一號的上坡起點。潮水的氣息逐漸淡去，樹木的氣味變得濃郁。背後的座椅上，依然冷冰冰地殘留著透明的記憶。我認真地笑了笑，重新握緊了方向盤。

小田原的街景，正緩緩地消失在身後。只要稍微鬆開一口氣的油門，景色便向著縱向拉伸開來。宮之下，小涌谷。路標上的文字彷彿打著節拍，護欄的另一端升起了一縷細細的白色。掠過鼻尖的，是硫磺的氣息。想泡溫泉。就現在。剛才西湘的出口——真沒想到，居然會在那裡出現轉向過度。世界的重心只在一個節拍間向側邊滑去，感覺風一直吹進了身體的深處。體溫在那一瞬間稍微下降後，便一直維持著。裙子的下襬，也冷冰冰地感到沉重。我直視著正前方。雖然很丟臉，但下腹部那種解放的感覺，卻是前所未有的舒暢。而這點又令人很不甘心。正因為如此，我才想泡進熱水裡。

海拔越高，霧就變得越濃。吐出的氣息是白色的。車身發出低沉的轟鳴，將早晨一步步向上推升。心跳成了節拍器。我配合著那個節拍，穿過一個又一個的髮夾彎。在大涌谷之前，白色非但成了一堵牆，甚至化作了舞台的帷幕。路面明明是乾燥的，卻只有視野感到炙熱。

耳朵裡，傳來微小的破裂聲。啪啪啪——乾澀的輪胎摩擦聲。鼻腔深處，是帶著甜味且稍微燒焦的橡膠氣味。不是硫磺。我沉默了一個節拍，穿過了下一個彎角。

別墅的大門前。在早晨的純白正中央，一輛黃色的跑車正畫著圓圈。無數個黑色的圓環浮現在私有道路上，白色的煙霧在風中緩緩消散。從旁邊的車廂探出半個身子，搭檔率先將我的早晨化作了言語。

「妳好慢喔。咦？妳的裙子怎麼濕了？」

我認真地思考著。是霧，是透明，還是透明的霧呢。我也回想起昨晚寶特瓶的那半圈旋轉。然後，我正經地回答。

「濕的，只有我尿濕的車內而已。」

搭檔一瞬間愣住了，接著便笑了出來。笑聲推開了純白，天空的蔚藍逐漸蔓延開來。我打開手機，用大拇指搜尋溫泉。箱根湯寮是10點開始。天山湯治鄉是9點開始。但是——映入眼簾的，是天成園（箱根湯本）的晨湯，從5點到9點（最後入場時間8點）。現在是7點18分。來得及。我想要趕上。想要找回，那份溫度。

「去泡溫泉吧。」我一說出口，搭檔就像貓一樣瞇起眼睛點了點頭。「了解。那麼白煙就到此為止。我來帶路喔。」黃色的車尾轉了個方向，躍向了我的前方。

當白色變薄，世界便重新排列整齊。穿過最後的坡道，蘆之湖的湖面在一瞬間，宛如刀刃般閃過光芒。我深吸一口氣，稍微降低了引擎轉速。身體依然冷冰冰的。但是，一條朝著溫泉而去的線，在胸膛中被劃了出來。「來得及的。」我對著自己說，也彷彿是想讓搭檔聽見般，輕輕地笑了。湖風捲走了白色的餘香，撫過臉頰。我重新握緊方向盤，用指尖確認了前往湯本的路線。油門以比平時更溫暖的聲音做出了回應。

——從海走向雲。對著白色的真面目一笑，這一次，要走向溫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