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車、騎車漫遊四季美瑛丘陵：麥田、落葉松與拼布之路

丘陵柔和起伏的輪廓一年到頭都沒變，坡上的景色卻隨季節徹底換了模樣。

女主角開著紅色轎車，行駛在雪痕仍留在坡面的美瑛丘陵上。土色田地與筆直的綠色田埂之間有一條道路；遠處田裡停著紅色曳引機，再往後是白雪覆蓋的十勝岳連峰。

春4月下旬

雪痕、曳引機，還有今年第一批蘆筍

日曆上明明早就該是春天了。可越過一座丘陵，眼前卻是一片土色田地，白雪一條條交錯其間。遠處的十勝岳連峰看起來甚至還像隆冬。我本來是想來看春天的田地，握著方向盤，心裡卻有點愣住。

我看過美瑛的夏、秋、冬，卻還沒見過積雪融化中的春日丘陵。4月底，路上可能還有雪，所以這趟我沒開平常那輛敞篷車，而是開紅色四輪驅動轎車來。車倒是選對了，出發那天早上我卻想著「春天嘛」，挑了件薄針織衫。走出旅館大門就冷得縮起肩膀；車子都準備好過冬了，只有我的衣服急著迎春，想到這點就忍不住苦笑。

把車窗稍微降下一點，冷風立刻鑽進後頸，我趕緊關上。心情還是雀躍得很。隨著丘陵上下坡，輕輕調整油門：上坡稍微踩深一點，到了丘頂再放鬆，車身忽然變輕，下一座丘陵上的田地便展開在眼前。我就是喜歡這一瞬，才會一次又一次來美瑛吧。每越過一座坡，就看得出各處積雪的樣子都不同。向陽的坡面已露出土色，背陽處還留著一道道白雪。

丘陵另一頭，一輛紅色曳引機正在翻土，重新耕起整個冬天都埋在雪下的田地。擦身而過時，我握著方向盤微微點頭，駕駛座上的大叔也抬手回應。明明只是這麼一件小事，旅途中開車的緊繃感就在那一刻鬆了下來。爬上下一個坡時，我忍不住一個人傻笑，這可是秘密。

中午回到鎮上，吃了今年第一批溫室蘆筍。粗壯的烤蘆筍上，奶油緩緩融開。我拿刀切下去時，熱氣裡飄出一股像春日田野的香氣；等不及就咬了一口，先是燙，接著甜味才追上來。我閉上眼，手貼著臉頰，好一陣子都動不了。蔬菜竟然能這麼甜嗎？聽說美瑛白天和夜晚溫差大，春天夜裡也可能降到冰點以下，蘆筍因此長得特別甜。

早上還冷得縮肩膀的我，現在光吃一盤蘆筍就幸福成這樣。吃完後我攤開地圖，決定下午去另一側的丘陵，看看積雪的條紋從那邊看起來是什麼樣子。北海道的春日之旅才剛開始，地圖上還有好多座丘陵想去看看。

女主角大口吃著烤過的粗壯蘆筍，蘆筍上放著奶油；她手貼臉頰、閉上眼睛，盤子上冒出熱氣。

女主角站在丘頂展望公園的停車場，笑著按住被風吹起的草帽，身旁是停在白線車格內的紅色敞篷車。欄杆另一側，美瑛丘陵的金黃麥田和綠色田地一帶帶延伸開來。

夏7月

草帽與夕陽下閃耀的麥芒

我一下車，風立刻掀起草帽。我急忙伸手去按，這次連洋裝裙襬也被風吹得飄了起來。我手忙腳亂想同時壓住帽子和裙襬，手上的防曬乳卻滾到了腳邊。我撿起來抬頭一看，欄杆另一邊的麥田也隨著同一陣風一起搖晃起來。手忙腳亂的只有我一個人。就這樣按著帽子，我忍不住笑出聲。

我第一次到北海道，是連同敞篷車一起搭船過來的。特地繞到美瑛，就是想趕上小麥成熟的時節。打開車篷，沿著丘陵道路行駛，收割前麥田的氣味混著被日光曬暖的氣息，一起飄進車裡。翻過一座又一座丘陵，前方還是麥田和馬鈴薯田。這麼好的天氣，哪捨得關上車篷；我決定今天一整天都開著篷跑。

那場草帽風波，就發生在新榮之丘展望公園的停車場。冷靜下來後，我站到欄杆前，從近處田地的邊緣一路望過去；到了下一座丘陵，眼前又延伸出另一片田地，完全看不出盡頭。比我想像中寬廣得多。每次起風，麥穗就整片傾斜，彷彿波浪越過丘陵。

我聽說當地人把春天播種的小麥叫「春子」，秋天播種的則叫「秋子」。一聽到這兩個像人名的稱呼，眼前的田地忽然變得像熟人一樣。我想知道是哪一種，便站在欄杆前比對麥穗的形狀，可在我眼裡看起來全都一樣。沒辦法，只好對著不知道是春子還是秋子的那片田地，小小聲說了句「你好」。

聽說有時候，長長的麥芒會被夕陽照亮，整片田地都閃閃發光。我決定不看到這一幕就不回去。明明沒跟任何人約好，卻能在同一個地方待到傍晚，實在很奢侈。我補擦了防曬乳，靠在車門旁等候，丘陵的風從微微冒汗的後頸吹過。夕陽終於照上麥穗，我立刻站直身子。每當風掠過，麥芒尖端便閃閃發亮，光芒像波浪一路傳到田地另一端。還好我真的等到了。公園開放到日落，我看著光線漸漸淡去，才慢慢開車離開。

第二個夏天，我騎著藍白機車來到美瑛。這次連同機車一起從大洗搭渡輪到苫小牧，再一路直奔美瑛。騎車時，風離得更近，連麥田的氣味都飄進安全帽裡。我又來到和那年夏天相同的新榮之丘停車場，把機車停進白線內，安全帽放在座墊上。抬手望向田地，麥穗還像那天一樣，隨風整片搖曳。

回程時，我去了車站前的道之驛「丘之倉」。美瑛產的可樂餅和霜淇淋，我怎麼也選不出來，最後兩樣都買了。在石造倉庫前，我大口咬下剛炸好的可樂餅。外皮喀滋酥脆，裡面的馬鈴薯鬆軟綿密。接著馬上吃一口冰涼的霜淇淋。一口熱、一口冰地來回吃著，我雙手都拿滿了，還認真煩惱下一口該先咬哪個。旅途中的煩惱，要是一直都只有這種程度就好了。

女主角把藍白機車停在丘頂展望公園停車場的白線車格內，安全帽放在座墊上，抬手眺望欄杆另一側的麥田。她穿著白色細肩帶上衣和淡紫色迷你裙。

石造倉庫前停著藍白機車，安全帽放在座墊上。女主角站在一旁，一手拿著霜淇淋、一手拿著可樂餅，閉上眼睛大口吃著可樂餅。

女主角站在丘頂展望公園的停車場，仰望稜線上整齊排成一列、轉成金黃色的落葉松，以及對面長出秋播小麥嫩芽、覆滿綠意的丘陵；她按著針織外套前襟，雙眼發亮。遠方是覆著新雪的十勝岳連峰，旁邊停著一輛紅色敞篷車，車篷敞開，車子停在白線車格內。

秋10月下旬

沒插記憶卡的相機，與三季並列的丘陵

快門，按不下去。北西之丘展望公園的停車場裡，眼前就是我一直想看的景色。丘頂上一整排落葉松，從隊伍的這一頭到那一頭都染成了金黃。可是相機螢幕上卻跳出「未插入記憶卡」的提示。

這些落葉松原本是為了擋風而種下的，一年裡像這樣轉黃的時間大概只有1週到10天。為了趕上這短短的時節，我每天比對落葉松轉黃的消息、確認天氣預報，連前往北海道的渡輪日期都配合好了。好不容易趕上，結果卻是這樣。原本雀躍的心情一下子洩了氣。前一晚我在旅館整理照片時把記憶卡抽了出來，之後忘了重新插回去。連原因都立刻知道，反而更懊惱。

我在停車場邊緣沮喪了一會兒。抬起頭後，對面的斜坡長滿秋天播種的小麥嫩芽，稜線上的落葉松已染黃，更遠處的十勝岳連峰則覆著新雪。像春天的綠、秋天的黃和冬天的白，就這樣並排在同一片景色裡。這麼難得的風景就在眼前，我不想再一直懊惱，便把相機收進包包。

冷風從針織外套的領口灌進來，我連忙把前襟攏緊。沒有照片，我就用手指在空中描著落葉松的隊伍，記住它從哪裡中斷、又從哪裡消失在丘陵另一側。要是被人看見，我大概會像個怪人吧。

我回到車上關起車篷，把暖氣開強。指尖暖了起來，剛才用手描過的落葉松隊伍也在腦海裡重新連成一線。可是，我還是想把照片帶回去。我明明決定隔天再來一次，沒想到從隔天早上開始，冷雨一連下了2天；等到天晴時，已經到了搭船回家的日子。我在手帳上大大寫下：明年秋天一定要再來。

隔年秋天，我騎著藍白機車回來了。這次準備了2張記憶卡，一張放進相機，另一張當備用，塞在口袋裡。又來到和去年相同的北西之丘停車場，我摘下安全帽抬頭一看，稜線上的落葉松從這一頭到那一頭都整整齊齊轉黃了。等了一年的景色就在眼前，我不知不覺在胸前合起雙手。我按下快門，確認相機螢幕裡真的拍到整列落葉松後，總算笑了出來。

回程時，我到白金的道之驛「白金 Birke」，買了以青池為靈感的淺藍色霜淇淋。我站在黃葉白樺前，把霜淇淋舉向天空，先拍一張。今天總算拍得到。能拍下來好開心，我又得意地多拍了一張，這才咬下一口。一邊笑自己天冷還偏要吃冰，一邊把剛拍好的落葉松照片看了一遍又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