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OUTE 1 - ASHINOKO

在浴室裡泡澡找回的體溫，仍在指尖隱隱殘留。恢復，進度，七成。在停車場握住方向盤時，纏在手腕上的置物櫃鑰匙橡皮圈發出了「喀啷」的聲響。……忘了拿下來。差點就不小心帶走了。現在需要的不是這個，而是引擎鑰匙。按下按鈕，引擎發出轟鳴。坐上車，我彷彿會脫胎換骨變成另一個人……應該吧。大概。

「準備，就緒。」在旁邊黃色的車廂裡，我能看見搭檔豎起了大拇指。兩道引擎聲，重疊在早晨的箱根。沿著國道1號越往上開，綠意就越發濃密，天空也從淡淡的水藍色，加深為湖水的湛藍。看著箱根峠的標誌，我微微點了點頭。這是習慣。水蒸氣的白已經被拋在腦後。這次，要用湖水的藍前進。

穿過收費站，駛入蘆之湖Skyline。早晨的稜線道路，左右兩側都是天空。路肩白色的虛線，今天不知為何看起來像音符，我用右腳唱著它，用方向盤調整呼吸。前方行駛的黃色車輛，輕輕閃了一下雙黃燈。這是音樂道路的信號。我以固定的速度踩著油門，側耳傾聽。♪ 富、士、是、日、本……。嘴巴不由自主地跟著歌詞唱，得意忘形地想要和聲，卻完美地走音了。「剛才的半音是從哪來的？」搭檔在無線電另一頭笑著說。因為我很認真，所以我也認真地回答。「剛泡完澡的效果。音程被拉長了。」「那是物理作用？還是心理作用？」……我想了想，認真地陷入了沉默。稜線上的風冷卻了雙頰，藍色一直渲染到眼眸深處。在視野開闊的彎道上，富士山只露出一瞬間的臉。白色的山頂，與一線湖面相連。明明心跳很平穩，只有眼睛忙個不停。交替吸入白色與藍色，然後送往下一個彎道。

順著山稜而下，從湖尻來到湖畔。水面很近。箱根神社的紅色鳥居，透過如薄膜般的霧氣若隱若現。差點被吸進等待停車的車陣裡，我慌忙把方向燈切了回來。「要停嗎？」搭檔問。「不，現在是繞圈。晚點再跟神明報告藍色的事。」認真地說著，卻發現了自己的失誤。因為咬緊牙關用力握住撥桿的關係，雨刷水「噗咻——」地噴了出來。透明的液體流過擋風玻璃，我僵住了。搭檔的笑聲透過無線電傳來。「放心吧，那既不是『熱水』也不是『白煙』。只是透明而已。」我認真地點點頭。「嗯。透明，在控制之下。」兩人同時噴笑出聲，然後對齊了油門。湖的南側，進入驛傳直線路段。路面化為一線，聲音化為一線，視野化為一線。藍色的湖面與白色的標線，筆直地穿過胸膛正中央。深吸，淺吐。搭檔的車尾，在拍子前微微跳動了一下。

再次爬上箱根峠。降一檔。「最後一圈，只為這份心情。」不知是對誰說的，我將背脊貼合方向盤。藍色已經吸得夠多了。白色已經成為了盟友。透明，則化作了笑聲。整理，進度，十成。駛出最後一個彎道，湖面如刀刃般閃爍。補了一腳油門，讓引擎安靜下來。閃了兩下雙黃燈。搭檔與我並排，稍微搖下車窗。「下一步？」「半島。在海的邊緣，將風彎折兩次。」「收到。帶著藍，前往潮水的白。」搭檔像貓一樣瞇起眼睛，率先打了方向燈。我也認真地點了點頭。手腕上的置物櫃鑰匙，在後視鏡中輕輕搖晃。——藍色繞圈，完畢。進度，十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