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蘇 燃燒的草原、結冰的池塘，全都是同一個阿蘇

「下一個路口左轉。啊，還是直走。」坐在副駕駛座的朋友一邊看地圖，一邊像是在替我帶路。昨天她特地搭飛機來和我會合，從那時候起就一直坐在我的車上。只要不是開她自己的黃色車，她不用握方向盤，話就特別多。今天我們兩個一起開車上草千里，就是為了體驗她好幾次都說「你一定要騎騎看」的牽馬。

開著敞篷車沿山路往上，樹木在一處突然斷開，眼前一下子展開一大片綠油油的草原。朋友指著前方說「你看」，我目光沒離開路面，只回她「嗯，我看到了啦」。開車時沒辦法好好看風景，這就是駕駛和坐副駕的人最大的差別。停好車後，我們走到牽馬體驗的搭乘處。草千里是一片供放牧、也有人管理的草原；牽馬體驗是由導覽人員牽著韁繩帶領、約5分鐘的短程路線。聽說第一次騎馬的人也能參加，我稍微安心了。她推薦了好幾次，最後卻說「我在旁邊看就好」，自己不肯騎；她先向導覽人員打了聲招呼，接著就陪著走在馬旁邊。

坐上馬背後，感覺比從地面看時高了好多。導覽人員重新握住韁繩，說「這孩子很乖，不用擔心」，我的雙手卻還是緊緊抓著馬鞍，完全放不開。隔著馬鞍傳來的體溫暖暖的，牠每走一步，寬厚的背肌都跟著動。如果是開車，我知道該在哪裡、用多少力氣；坐在馬背上，我卻什麼都不懂。我在心裡很有禮貌地向牠說了聲：「請多多指教。」

馬一走起來，我的身體也跟著前後搖晃。起初我一直在意那份晃動，不時看看馬鞍，再重新握緊。走在旁邊的朋友探頭看我，笑著說：「妳也太認真了吧。」我正想回她「我一直都很認真啊」，自己卻先覺得好笑，忍不住笑了出來。

笑出來後，繃緊的背終於放鬆，我也總算抬起頭。朋友身後是一望無際的綠色草原，放牧的牛和馬悠閒地低頭吃草，再往後是池塘，以及冒著白煙的中岳。冬天來時，我一直蹲著看腳邊的霜；這次還是頭一回在草千里把目光放到草原深處。從馬背的高度看出去，草千里彷彿比坐在駕駛座上看到的還要遼闊得多。

跟著馬的步伐，眼前的景色一點一點地變化：池塘、牛群、噴煙的方向。即使還握著馬鞍，也能一處一處看過去，再找下一個景色，光是這樣就很有趣。不知不覺間，我手上的力氣也放鬆了不少。朋友說「妳看起來比剛才開心多了」，我實在沒辦法否認。

下馬後，地面感覺比平常低了一截，我還稍微踉蹌了一下。接著我們兩個走到草原邊的池塘。聽說這是雨水積聚而成的池塘。我把手放在膝上，探身往前看，水面完整映著夏日的雲和藍天。剛才還坐在馬背上遠遠望著的池塘，現在像是特地用自己的雙腳走近來確認一遍。朋友還在旁邊念著，早知道就把我剛才那副認真的表情拍下來了。

我們早就決定中午要吃阿蘇赤牛，目的地是供應自家牧場飼養赤牛的赤牛餐廳（Yoka Yoka-tei）坂梨本店。回到停車場後，朋友又打開地圖，興致勃勃地說「交給我帶路吧」。剛才緊握馬鞍的雙手，現在握上方向盤，我開車下山。看著端上桌的赤牛，我不禁想起剛才在草原上悠閒吃草的牛群，今天比平常更認真地說了聲「我要開動了」。牛肉越嚼越有滋味，原本因為騎馬而緊繃的身體，也隨著每一口慢慢放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