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OUTE 1 -TOKYO-

過了午夜零時一點點。

引擎發動時，車庫裡的空氣微微震動。要去哪裡，我還沒決定。是R246、首都高，還是國道1號。在未作決定的情況下就這麼開車上路，總覺得反而是道路先選中了我。

港區的夜晚，連紅綠燈的間隔都帶著極佳的節奏。用背部確認了座椅的彈性後，我調整呼吸與之配合。握住方向盤的那一刻，心跳像節拍器一樣乖巧。我不看儀表板。就算不看，聽聲音也能知道。

暗綠色的色塊在窗外流轉，芝公園的氣息逐漸靠近。紅色的鋼骨在夜色中筆直佇立，東京鐵塔果然很誠實。我只打了一次方向燈，滑入從塔旁穿過的車道。沒有出聲，只在腦海中輕輕哼唱："Route 1, Tokyo—let's go."

三田、高輪。大樓的玻璃兩次映出自己的車影，第二次的我稍微快了一點點。每當路標靠近，我都會輕輕點頭。這是習慣。改不掉。在經過指向品川的箭頭時，胸口深處的節拍器稍微搶快了一拍。

駛上國道1號。直行、微右彎，然後繼續直行。白線看起來宛如音符。我用踏板歌唱，用路燈打著節拍。"Smooth and steady, in control." 明明是自己寫的歌詞，卻與深夜的市中心出奇地相襯。

連續遇到三個保持綠燈的號誌。三個我都好好地表達了感謝。雖然我有點天然呆，但我很看重禮貌。於是畢恭畢敬，卻又不客氣地再升了一檔。將車窗降下兩公分，夜風在我的臉頰上留下了一張字條。

越過八山橋。高架電車線的陰影傾斜落下，遠處傳來貨運列車低沉的煞車聲。京濱的燈火暈染開來，海洋的方向變得清晰。車用導航依舊播報著建議路線，但我卻對著另一條路點頭。正確答案總是一邊開車一邊決定的。一直都是這樣。

覺得口渴，從車門置物格裡拿出一瓶寶特瓶。扭轉瓶蓋，轉了半圈就停下。喝了一口，看向窗外。「橫濱方向」的文字，在看板右上方顯得格外明亮。

今晚的顏色，大概是藍色吧。穿透向海的藍。不過下一個故事的顏色，我還沒決定。是霧的白，還是溫泉的白——不，或許根本不是白色。是不屬於任何顏色的，透明的某種東西。我只將這份預感，收進胸口的內側口袋裡。

把寶特瓶放回車門置物格。感覺好像發出了「喀」的一聲輕響，但立刻就淹沒在引擎聲中了。我重新握好方向盤，讓車子滑入黑夜的輪廓之中。城市的燈光依舊充滿立體聲感，節拍器的心情也很好。

就這樣開向海邊吧。當黑夜觸碰清晨邊緣的時候，我一定正行駛在一條長長的直線上。從那之後的故事會是什麼顏色，我很快就會知道了。——說不定不是白色，而是個透明的早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