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备中松山城云海展望台，看城楼浮现在云海之上的清晨

4次里，真正遇上云海的清晨只有1次。即便如此，每次站在同一座观景台上，我看到的景色都不一样。

备中松山城云海展望台的台阶下，四周是绿树。一名穿着淡紫色连帽衫、薄荷绿百褶裙和不透肉连裤袜的女性把手搭在扶手上，正要迈上第一级台阶；另一只手拿着手机。

春5月

明明记住了4座山峰的名字……

5月，我去冈山旅行，住一晚。前一天，我从东京开着红色敞篷车走高速，到冈山市里住下。晚上在旅馆房间里，我把城堡所在那座山的名字念了几遍，努力记牢。卧牛山是4座山峰的总称，分别是大松山、天神之丸、小松山和前山。天守阁就在小松山上。那座只在云海照片里见过的展望台，到了没有雾的新绿时节会是什么样？我打算亲眼去看看。

第二天早上，开往展望台的路上，我看见国道484号的蓝色标牌。4、8、4，排得真整齐，我忍不住说了句“号码真漂亮”。虽然没能拍下来，但这串数字我记得牢牢的。之后就跟着指路牌上山。一路弯道不断，我提前减速，把视线放到弯道出口。就这样敞着车顶，在新绿树荫下慢慢往上开，嫩叶的清香仿佛萦绕在座椅周围。

我大约早上9点到达。展望台附近的停车位只有4个左右，我把车停在约200m外那处更大的停车场，再步行回入口。清晨的空气还带着凉意，幸好我穿了连帽衫。林间忽然出现一座由原木柱子支撑的木质观景台。本来是来看城堡，我却先抬头看起了台阶和小屋顶。我穿着白色运动鞋，左手搭上扶手，迈上第一级台阶。手机还拿在右手里，我先放低了它，想用自己的眼睛好好看看。

木质观景台分成上下两层。走到上层，便看见对面山上的树林间，顶着一座小小的屋顶。我高兴得喊了声“找到了”，可难题这才开始。我昨晚明明把4座山峰的名字记得那么熟，可从这里看过去，根本分不清山峰之间的界线。刚抽芽的浅绿和深绿交错延伸，山脊连成一道起伏的波浪。

我静下心来想了想。天守阁在小松山上，那么屋顶所在的那座山就是小松山。以它为线索，我站在原木栏杆前，用手指沿着山脊描过去，一座一座地数那些隆起的山峰。这个大概是，那边那个可能也是。虽然没人能帮我核对答案，但手指一路描过去时，原本看成一整片山峦的山脊，渐渐显出了各自独立的山峰。

用手机拍下的屋顶，在屏幕里真的很小，放大之后才看得清形状。可那是我自己找到的屋顶，我还是想好好留张照片。等哪天爬到城堡那里，再站到那座屋顶下，核对今天的答案。

回程时，我下山回到高梁市区，在东町的天任堂买了柚饼。据说，高梁柚饼最初是献给当时的松山藩主、板仓家第6代当主胜职公的。一想到这曾是献给刚才遥望的城堡之主的点心，我手里的包装都拿得更小心了。回到车里，我一拆开和纸包装，柚子的香气就散满了车厢。咬下一口软糯的饼皮，淡淡的甜味过后，柚香从鼻间一掠而过。我又伸手拿了一块，再拿一块，回过神来，驾驶座上已经拆开了第3包。

在新绿环绕的云海展望台原木栏杆前，穿着淡紫色连帽衫和薄荷绿裙子的女性正用手指描着对面山脊的轮廓。山顶远处有一座小小的天守阁和一座橹楼。

夏日的云海展望台上，穿着白色背心和卡其色迷你工装裙的女性把手臂搭在木栏杆上，俯瞰谷底的高梁川和沿河而建的城镇，手里拿着一瓶水。

夏8月

俯瞰被雾藏起来的城镇

云海升起的清晨，那片白雾下面究竟有什么呢？每次看照片，我都会惦记着这个问题。于是我决定在不会起雾的夏天去看看。8月冈山之旅住两晚，这是第2天。上午10点左右，我从贺阳IC出发，开着敞篷车，车顶敞开着，沿山路上行了约15分钟，木台阶和一旁的树林渐渐映入眼帘。

刚一下车，夏日的热气就扑上来，裹住我的手臂。我明明穿着白背心和卡其色迷你工装裙，还是觉得热。站在台阶前的树荫里，我喝了口瓶装水，抬头望向扶手尽头，想看看还要爬多高。树林里满是蝉鸣，和春天来时简直像两个完全不同的地方。

观景台有上下两层，我先站在下层，又走到上层，朝同一个方向对比着看。视线高度只差一点，近处的树木和天守阁交叠的位置就变了。我想找个看得最清楚的地方，结果上下台阶跑了好几趟。虽然也想核对一下春天的答案，可夏天的树木太茂密，山峰的分界比春天更难看清了。

我把视线往下移，忽然愣了一下。高梁川就在观景台下方流过，沿着河岸，高梁市的屋顶一排排延伸开去。云海照片里，这一带全都在白雾之下。雾海从上方看梦幻又美丽，可对住在这座城镇里的人来说，也许只是一个被雾包围的清晨。有人在屋顶下吃早餐，也有人沿着被雾挡住前方视线的路去上班。想到这些，那张云海照片在我眼里忽然有些不一样了。

在留存着古天守的12座城堡中，备中松山城是唯一一座山城。看着对面那座小小的屋顶，我忍不住琢磨：石头和木材当年是怎么运到那么高的地方的？靠人扛的话，到底得来回多少趟啊。想着想着，我才觉得自己刚才开车上来的那段山路轻松多了。

我先用手机拍下屋顶，又竖着重新构图，把河流和城镇也收进来。上面是城堡，下面是河流和城镇。等到了云海时节，朝同一个方向拍的话，下半张应该就会被雾填满。这张照片，我想留到秋天再来核对答案。

我忽然想亲自开过刚才从观景台俯瞰的那条沿河公路。下山来到高梁川边后，刚刚从高处看到的屋顶排列，便按着相同的顺序从车窗外掠过。就像开着自己的车，驶进刚才俯瞰的地图里。河风灌进敞篷车，我把正在播放的音乐音量稍稍调低了些。

中午我在城里吃了备中高梁印度番茄炒面。这是高梁的地方特色炒面，用咖喱调味，再搭配当地特产番茄。咖喱香气里忽然透出一丝番茄的酸味，让我被热天晒得发蒙的脑袋一下清醒了。一盘吃完时，我也不再冒汗了。春天我已经买过柚饼，本来只打算从东町经过，谁知回过神来，方向盘已经转向那边了。

备中松山城云海展望台的夏日入口处，一名穿白色短款背心、卡其色迷你工装裙和黑色短靴的女性正在喝水。左侧是木质观景台、台阶和指示牌，右侧是一片绿林。

在备中松山城云海展望台，一名穿灰色外套、围粉色围巾的女性把手臂搭在木栏杆上，眺望城堡。天守阁坐落在对面的红叶山上，山峰之间被白雾环绕。

秋11月中旬

雾气每次流动，天守阁下方就时隐时现

我设了两个闹钟。第一个响的时候，我其实已经醒了。11月中旬，为了赶上拂晓的云海，我在离展望台较近的高梁市住了一晚。前一天晚上，我反复确认天气预报。听说晴朗、清晨与白天的温差大又无风时，更容易出现云海。预报说天晴，风也不大。剩下的就只能交给这座山了。

天还完全黑着时，我从备中高梁站附近开车过去，约20分钟就到了。红色敞篷车的车灯每拐过一个弯，就一片片照亮山坡上的红叶。一路上没有一辆车从对面开来。山路昏暗，我开得比平时更加仔细。后视镜里，谷底沿河城镇的灯光被雾气晕开了。我真希望那片雾也能升到山上来。

我把车停在展望台的停车处，扣好灰色外套，再把粉色围巾重新绕好。观景台上已经有两个人架起了三脚架。我轻轻低头说了声“早上好”，一位上了年纪的男士便朝对面的山扬了扬下巴：“今早有云海哦。”

我把手臂搭在原木栏杆上，朝他说的方向望去。山与山之间全是白茫茫一片。那片白色雾海上，红叶簇拥着一座小小的屋顶，仿佛漂浮其中。这片景色我在照片里看过无数次，真正站到眼前时，却安静得听不见一点声音。我屏住呼吸，愣愣地看了好一会儿。

雾看着像是静止的，其实正缓缓流动。城堡下方一瞬间露了出来，转眼又被白雾遮住。每次雾稍稍散开，我都靠在栏杆上仔细比较，看看城堡下方是不是又多露出了一些。想到雾散后这片景色就会消失，我觉得现在拿出手机拍照都有些可惜，决定先用眼睛把它记下来。

我眺望的这座城堡建在海拔430m的小松山上，而这座展望台则位于另一座山峰。正因为是从对面看，城堡才像浮在雾海之上。春天我曾用手指描着山脊一座座数过，可今天早晨，只有峰顶附近露在雾上。夏天竖着拍下的那张照片里，下半部分的河流和城镇，如今全沉在白色雾海里。明明都和预想的一样，亲眼看到时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天空从淡紫色转为粉色，晨光洒向云层，城山的红叶也从白雾中一点点显现出来。冷得连鼻尖都发凉，我用双手把围巾拉到嘴边，白气便从围巾缝隙里冒了出来。真想稍微夸夸那个设了两个闹钟、早早起床的自己。

临走时，我向刚才那位男士低头道了声“谢谢”，围巾的一角却勾在栏杆上，差点散开。到最后都没能潇洒收场，真像我。雾渐渐变薄，山脚开始显现，我便回到了停车处。早起换来的时间还多着呢，今天的一整天都还在等着我。